划破了...殘碎...

——对话陈恩深教授

陈恩深：

中国美协会员、中国美协漆画艺委会委员，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重庆市美术学科带头人，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漆画作品《四月的漫步》获第七届全国美展银奖，中国美术馆收藏；《云与鹤》《峡谷晴空》分别获第八届、第九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奖。水彩作品《茫溪河上》获重庆市第二届水彩粉画展一等奖等。出版专著《当代漆艺》、《漆画之思》，多篇论文发表于专业杂志。并创作重庆市政府赠香港特别行政区礼品漆饰雕塑《吉祥彩练》(漆饰部分)及北京人民大会堂重庆厅大型漆壁画《巫峡云霭》、《瞿塘峡之晨》等。

记者（以下简称记）：陈老师您好，欢迎接受“师说”栏目的采访。首先，能和我们先谈谈漆画的现状和当代审美价值取向吗？

陈老师（以下简称陈）：漆画是一门国粹艺术。它从已有七千年历史的漆器艺术发展而来。加上它的丰富材质，以及无所不能的色彩表现和造型能力，所以又跟现代任何绘画画种一样，具有了当代艺术的表现形态。由此，漆画的现状作为一门新兴的画种，开始了它的非常迅速的纯绘画的发展。经过短短几十年，漆画现在已经作为独立的画种。在中国美协的支持下，在今年十一届全国美展标志性地具有了独立展区的身份，从此会使漆画艺术产生更好的发展势头。漆画的发展主要以“轻技重艺”为目标去展开它的广阔的前景，具体在漆画发展的行为上，现在很多艺术院校都已开办了漆画专业，或者以漆画为艺术教学的重要内容。至于漆画艺术的当代审美价值取向，这可不是一个那么简单的问题。可以从以下两点来说明，首先漆画眼下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怎样既保有传统漆艺术的审美精华，以及它的特别的材料与技艺的美学价值，又要实现现代审美需要的新颖的突破表现，这可是一个非常艰难的消化与吸收的过程。毕竟七千年漆器艺术既做为财富也作为包袱，需要很好的今用转换的功夫，而这一点不会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实现这样一种消化与吸收，以达到像其他画种那样趁手的表现。第二点是对于当代审美的看待问题。如果说当代艺术真的是一种多元的艺术，那么漆画的选择就应该紧紧地根据自身的材质语言的特征，来展开它自身的美学表现。漆画是一门特别强调制作的画种，由此决定了它的审美特征更落在了视觉的深度审读，而不可能像其他画种那样可以轻松的走向一种审美观念的表达。漆画既费工又费心的表现特征，决定了它的“贵族艺术”的表现取向，稍微“平民”一点，漆画价值立即大打折扣。所以说，漆画的当代审美价值取向，在我看来更应该坚持的是精致精美精粹精妙的价值取向。如此，才能葆有悠久的漆文化传统的审美精粹，并且赋予它饱满生动新颖激越的现代审美价值。再对当代审美价值趋向问题补充一点，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对艺术观念的强调。漆画在这方面的表现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要注意漆画的审美特征所决定的经久审美性与任何时髦观念的短促时效性是否“匹配”的问题。这一方面又是任何一个严肃的漆画家特别需要掂量的问题。说到底，更重要的还是要有一点漆画艺术家的清醒与自信。

记：从一门古老的技艺传授到现代的教学科学系统，这种教学模式的转变，您认为对于漆画的传承有何影响？

陈：这样一种转变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它的好处就在于，将古老的技艺传授抬升到了现代艺术教学的高度来认识。四川美院的创始人之一沈福文先生，将漆器在四川美院创办之初作为一个艺术专业来开办，就已经把漆器从民间艺术提高到了高等艺术的高度来予以关注。它的艺术和学术意义无疑是非常深远的。这种形式的高拔就将“匠作”转变到了“艺作”，由低层次的审美转向了高层次的艺术，从此赋予了这门古老的技艺更加艺术的内涵和开阔的发展空间。而我在此基础上，进行的更是现代漆画的教学转引，所以就更为强调纯粹绘画的理念和教学方法，这样给出了一个新方向，对于漆文化就有了更加自觉的传承和更为重要的创新发展。

记：您非常重视漆画的专业提高到了基础教育，现在贵系的学生在创作方面有哪些不足，能帮我们指出来吗？

陈：毕竟现在是漆画专业而非漆器专业，所以教学的重点就要落在“画”的方面，而非技的方面，这样对教学的要求就应该特别强调绘画的基础和创作素养的训练。而漆画专业现在处于设计学院，很多学生进入漆画专业的绘画基础都要差一些，所以我在排课时特别注重素描、色彩和创作三大块内容，这样，绘画的感觉训练就强化了，并且引向一个较高的绘画境界。这样安排的结果很明显的表现在教学创作效果方面。今年十一届全国美展，我专业就有九件作品入选。国内漆画界同人评价说我院漆画的绘画主张很明确。什么是绘画的主张？就是作品有意境，有生动、完整、空灵、饱满的感觉，还富于内涵而经得住推敲，也符合漆画语言的精致和较高的格调。

   然而创作不仅仅是守持一个专业的特征问题，它更是一个开阔的文化视野问题、一个深邃的文化精神问题。所以我的教学还坚持了更为丰富的教学内容对学生的全面熏陶。

记：我们也注意到，您在专业教学中突出改革，例如在教学过程中经常旁征博引，结合哲学性的语言和巧妙的方法；又例如现代教学技术的运用，您要求用电脑定稿；并且强调理论和实践能力的相结合。这些改革具有怎样的意义呢？

陈：我刚才已经讲了创作需要开阔的文化视野和深邃的文化精神。自然在教学中就有一个艺术和学术的深度性展开的问题。我认为，艺术教学不能简单的当成一种有限课时内的简单的技艺传授问题，而应该通过教学，给予学生以尽可能深入丰富的艺术知识的影响。要做到这一点，自然需要在教学过程中由浅入深的传授给学生从专业到人生的知识。至于说到现代教学技术的应用，比如电脑定稿，那更是非常必要的具体的教学方法的考虑。在有限的课时内怎样更加有效地产生丰富的效果？任何一个负责任的老师都会想出很多的办法。像电脑定稿，它的最大好处就是节省了大量的画稿时间，还能够对漆画的制作带来一种非常坚实的依凭。为什么呢？因为电脑稿子里面就已经生成了非常像漆画的语言效果，同学参照画稿制作，就非常的踏实有效。而对教师来说，也能够进行非常确切的指导。通过电脑定稿，我认为，怎样更加有效地利用好每一门课程的有限时间，都成了教学的一门艺术。 

记：您给漆画的定义为贵族性的，那么注定漆画不具备普适性，这样你对于漆画未来的发展有什么期许吗?

陈：漆画的表现特征显然不具备普适性。怎么样普适呢？普适就不再是精美的漆画了，这里看不见可以商量的余地。我作为一个资深的漆画者，曾经也尝试过怎么能创作出又多又好的作品——结果是多就不能好，好就不能多。终归漆画的美是一种深厚的、隽永的、内在的美，是一种需要不断往里塞进和锤炼的美，是一种往里塞进多少都不嫌多、锤炼多精都不嫌精的美，是一种很容易忘却时间存在的艺术劳作。你说这能普适吗？所以对它的未来发展，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不大不小的限制。然而正是由此，我也看到在艺术普遍走向泛化的当今情境下，漆画这样的一种特质，未必不是一种高贵的立身之态。我们看问题不妨换一种视角，这样对漆画的发展是不是一个有意思的回答呢？

记：对待社会经济化与艺术商业化，对待年轻艺术家仍然存在的浮躁态度，您仍然强调“漆画的纯粹性”，这一点非常不容易，您能给我们这些即将或已经踏上艺术这条道路的学生一些启示吗？

陈：淡化功利的心理实在太重要了。就是从“算计”来看，这种心理愈明显，也会愈累。对在一亩地里同样种出了一千公斤庄稼的两个农夫来说，一者老想着收获，一者却没怎么想，你说哪一个更累呢？要淡化功利心，这是道家的思想，它是水到渠成的。就像一棵树，春天的时候，好好的生你的根，吸收你的阳光和雨露。秋天果子熟了，瓜熟蒂落，这样你就很轻松、很自然以你生命的经历去吸收全部的滋养，享受整个成长的欢乐。如果老是想着秋收，或者揠苗助长，老是想快长快长，整个生命的过程就会是一个苦熬的过程。如果要给同学们有一点劝告的话，我就会用上一句禅宗的话语：“明天会有明天的烦恼。”什么意思呢？就是要轻松地、欢乐地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明天的烦恼明天自会来。我们千万不要在今天的阳光下去预支明天的阴霾。这样做到了，我们每一天的学习便都会是快乐的收获。听起来，老师的话像是在抽象地布道，事实上就是这样。我们学习的时候不好好的“善待”——单纯认真地对待眼前的学习任务，就总是想着毕业后怎么找到一个称心的职业？怎样挣到大钱？学习还有愉快可言吗？学习还有收获可言吗？毕业求职的时候，没有学习期间点点滴滴的知识的无形积淀，又用什么来让人家看重你的存在？好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

后记：

  陈老师独特的人格魅力，深深地影响了接触他的每一个人。对待漆画艺术长达三十年的执着，对待漆画艺术前途的自信，以及对待漆画艺术传承与创新的热切关注，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此由衷地感谢陈老师接受“师说”栏目的采访。

                                                                           （采访/学通记者 江梓豪、乔雅琼、涂轩  撰文/涂轩）